穆祉丞,这次我说真话。

放手是真的,眼泪是真的,想陪着你一辈子也是真的。

01.普通朋友的定义

刚拍完一条新视频的休息间隙,穆祉丞拿起手机看到新推送的航班信息。时间是半个多月后的春节假期,目的地是重庆。

紧接着打开微信就看到家庭群弹出的数条消息:

-宝贝,收到航班提醒了吗?

-妈妈根据你放假时间给你买好了回家的机票。

-想吃什么提前说,我让你爸做。

穆祉丞想起前两天和家里视频,穆妈特地问了他放假时间和回家计划,过年机票贵,毕业来北京创业的这大半年才深刻体会到柴米油盐贵,溢价几千的机票他着实有点下不去手,本想错峰晚些回家省点路费,没想到穆妈一下就猜出他的心思,直接一步到位不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

本来到这一步,穆祉丞就算再有其他周旋想法,也因为一句“妈妈想你了”而败下阵来。可紧接而来的消息却让他又开始头疼。

-问了顺顺妈妈,你俩放假时间一样,给你们把票一起买了,你们平时在北京互相关照,正好一起回来,路上有个照应,顺顺爸爸到时候来接你们。

wtf!

有什么比和自己前男友一起回家过年更尴尬的事?!

下班回家路上,穆祉丞第N次复盘白天发生的小插曲,决定纠正一下自己和张峻豪的关系。

张峻豪是穆祉丞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并一起长大的竹马、同学兼邻居,从还没开智时期两个锅盖就黏在一起,在成长路上密不可分。

只可惜这样“天下第一好”的兄弟情谊在青春期过程中不幸变质,等意识到已为时已晚,情感和身体上的依赖纠葛早已远超友情界线。

然而更不幸的是,又是青春期的某一天,穆祉丞刚刚萌芽的初恋戛然而止。

以上只是穆祉丞为了论证“张峻豪不算自己前男友”的事实依据。在分道扬镳的日子里,穆祉丞想过很多次如何定义自己与张峻豪之间的关系。

渐行渐远的竹马?无疾而终的初恋?

虽然这两个词语的前缀都是充满了遗憾风味的形容,但对比如今的他们,至少也代表着曾经亲密无间过,男生之间关系的变化向来没有那么矫情,疏远了就是疏远了,伤感多了总显得别扭刻意。

而现在,他早就决定把张峻豪死死定位在“普通朋友”的位置。

就算要一起回家过年,就算要同桌吃年夜饭,就算家人甚至连家宠都要互相串门......

但依然,也只会是,只能是,普通朋友。

/

同一个的订单,同一班航班,张峻豪当然也收到了要和穆祉丞一起回家的指令。

不是通知,而是指令。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穆祉丞就算成年了,工作了,早已拥有很强的独立自主能力,但作为看着他长大的家人永远把他当成小学生。虽然张峻豪只比穆祉丞大四个月,但从小周围所有人都告诉他,作为哥哥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于是张峻豪在还没开智时就肩负起了照顾小小恩仔的责任。

甚至小时候的记忆里,穆祉丞比起雅涵更像自己的亲弟弟,两个人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凑在一个桌上写作业,自己还总是要担心这个小馒头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认真听老师话,和同学相处是不是融洽。

以前两家人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总是逗趣穆祉丞一周岁抓周的事,什么东西都不要,反倒是直愣愣爬向一旁一样小不点大的张峻豪。两只小小的手交缠在一起,似乎也预示了未来十多年的命运缠绕。

这事作为保留节目话题,从小到大说不腻,每次提及都逗得在场大人们哄堂大笑,最开始一被打趣,小小的恩仔就躲进没比他高多少的顺顺身后,两个瓜皮头相视而笑。

那时的穆祉丞觉得陪着少先队员张峻豪一起长大是他小小人生里最开心的事。

张峻豪没有后悔过纠正这段关系。

如果需要一个人来做残忍的坏人,那就由他来做。

SHUN顺!:我妈跟我说了回家的事,那天我叫个车一起去机场。

MUahahaha:不用,又不顺路,直接机场见吧。

穆祉丞翻看着和张峻豪的微信私聊界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客套回话,出国留学以及前后的这几年,查找聊天记录里的日期更是大片大片的灰色。

直线距离六千多公里的距离,隔着大西洋的他们几乎断联,只会在共友群里偶尔前后回复同一条有趣的消息。

想起在英国时,有次留学生聚会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人要他给疏远了的好朋友打电话,人选第一时间在脑海中浮现,过去在意识到友情危机时曾不止一次直球质问过“张峻豪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玩了?”

而现在想想那不过是恃宠若娇,张峻豪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可以把人捧到天上,从小到大没少惯着穆祉丞。所以到真正分开的时候才会那么无措,无措到连挽回的理由都没有。穆祉丞连喝三杯伏特加直到喉咙冒火才逃过了打电话的惩罚。

毕业后去北京发展是一开始就做好的决定,穆祉丞没想过这么快又和张峻豪见面。基于家里这层关系,他不可避免地知道张峻豪早他几个月毕业也来了北京,但两人都默契地忽略家长千叮咛万嘱咐的“互相照顾”,只当听过算过。

穆祉丞心存侥幸,北京那么大,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重逢。

但他没料到命运弄人。

穆祉丞在留学时就有开发自己的自媒体账号,保持着稳定的更新,积攒了一定的粉丝基础,同时也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网友,其中更是和张子墨一拍即合,便约好了一起到北京继续把频道发扬光大。无奈张子墨已有室友,穆祉丞只能怀抱着遗憾投奔另外在北京的发小邓佳鑫。然而作为自来熟的热情双鱼男,搬家过程中张子墨忙前忙后出力不少,穆祉丞深感未来事业有对方简直如虎添翼。

两人精疲力尽安顿完张子墨说什么也要请穆祉丞吃饭以尽地主之宜,虽然穆祉丞也没想明白山西人算哪门子地主,但也不好意思扫兴。

但当他提着伴手礼叩开张子墨家门时,看到的却是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的张峻豪,差点脱力失手把香薰砸在自己这位旧日竹马脚上。

一对口供才知道张峻豪是张子墨在美国念书时的同学,这份同窗情谊就这样从美利坚延续且升级到了北京。

穆祉丞不禁感叹,原来不止北京这么小,连美国也那么小。

后来由于和张子墨的革命情谊日渐深厚,穆祉丞给张峻豪设下的“普通朋友”界线变得岌岌可危,但好在还算在可控范围之内。

穆祉丞和张子墨一起做账号,重新规划账号内容后做起了更垂直的生活区博主,虽然网友一直戏称他俩是颜值博主,但实际上账号更新主要围绕着游戏测评、数码测评、生活探店、街头采访等等内容,真要细数起来好像又没有那么垂类,他们想做的太多,每天想选题想策划想拍摄就忙得不亦乐乎,力争要做出一番事业。

于是张峻豪就变成了这忙碌热血番里的一股清流,偶尔出现在他们的选题讨论会议中提上几个建议,偶尔在深夜拍摄结束后来蹭个饭,无一例外都是张子墨邀请。

穆祉丞没有拒绝过,也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但自然也没告诉他关于他俩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只是简单地解释为从小认识的哥们,重逢即是缘,张子墨便自然而然把两人都归到自己在北京的核心交友圈。

其实知道他俩闹掰的人屈指可数,本身也不是什么光彩事,穆祉丞自诩做了二十多年的二次元资深宅男,也不愿大张旗鼓地宣布自己在好兄弟这株“窝边草”上狠狠栽了个跟头。每每有兄弟问起,他一概官方解释为有各自兴趣爱好自然玩不到一块去了。

张峻豪相比于他的大刀阔斧搞事业,倒显得规矩很多。毕业前就通过校招确认了base北京的大厂offer,进的是和专业对口的金融行业,前途顺风顺水,每天西装革履地坐在CBD寸金寸土的高层工位上看报表做报告,符合海归精英所有的刻板印象,是过年回家亲戚朋友争相夸奖的小一辈标杆。

好几次晚上约饭,张峻豪都是风尘仆仆地从公司直接赶来,来不及换下的西装皮鞋和大牌档以及穆祉丞的拖鞋裤衩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从小认识,是任谁看都不会玩到一起的两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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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这样的两类人却并排坐在目的地为重庆的航班上。

张峻豪今天穿了件长款的羊绒黑色风衣,肉眼看就质地颇好,同色系的黑裤黑鞋横亘在商务舱座位间隙,瞬间显得机舱一点都不宽敞。

而穆祉丞反观自己,随手套上的黑色短款羽绒服,没啥偶像包袱主打一个舒适。他难得没有心疼钱而是庆幸家里给他们买的是商务舱,不用一路近距离肩靠肩那么不自在。

一上飞机就戴上耳机隔绝一切外界打扰,可看着电视屏幕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失焦。

穆祉丞说他和张峻豪之前几乎断联,其实也并不是完全。

上一次两人一起坐经济舱回家的狼狈情景突然在脑中变得清晰,那是疫情回国隔离后回重庆的航班,那时他们经历了对疾病的恐惧以及奔波又隔离的长时间精力耗损,终于在漫长的回家最后一程上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回到世界只有彼此可以依靠的原始状态。

穆祉丞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过去很多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现,可他却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无论在梦里怎么呐喊都改变不了任何剧情走向。

“到了。”

睁眼便感到一片阴影,张峻豪先一步起身把随身行李从行李架取下递给穆祉丞,抬手时大衣衣角轻轻蹭到了穆祉丞的侧脸,柔软又温暖,穆祉丞验证了确实是羊绒质地。

两家人满满当当坐在张家的SUV上,一路上车厢里的声音此起彼伏,话匣子就没听过,嘘寒问暖的关心必不可少,穆祉丞在飞机上睡了个饱觉此刻精神抖擞地回应着各种问题,余光瞥到张峻豪却看上去确实状态一般,侧倚着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

面对这种场合两人也是很默契地扮演着兄友弟恭,闹掰的事实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两方家人察觉知晓,两人也深知就算再怎么闹掰,这看上去比一家人还亲的家庭关系,注定让他们做不到真正的老死不相往来。

到达穆祉丞家后车子重新发动掉头,穆祉丞才想起去年张峻豪搬了新家,不再是他的邻居。随着引擎声音渐行渐远,穆祉丞也说不清楚者大好的团圆日子,莫名涌上的失落情绪是为何。

02.无解问题的最优解法

穆祉丞一家来串门的时候,张峻豪正在新家地下室的健身房兼音乐室结束直播,捣鼓新歌时听到敲门声,应答后却隔了好几秒才有人开门探头。

在张子墨的建议下,张峻豪前段时间也尝试起了直播,一开始还有点生硬地不习惯露脸,只是专注地分享好歌和聊聊音乐创作,到现在已经会为了直播提前准备好文案和穿搭,直播间也有了固定的歌迷粉丝。

许是两人单独相处的场合这两年实在是有些少,各自尴尬了一会,穆祉丞才终于才开始发扬绝不让话落地的良好精神。

“我妈硬拉着我来,说你新家装修得好,带我来看看。”

“你这西海岸穿搭有点以前的影子了。”

“就是这帽子也太像厨师长了。”

“其实买了很多,但平时上班穿不了,只能在这里穿穿。”

“别说,还挺酷。”

不知道哪句话又逗得对面的人抽风,起身拿着旁边的滑板摆了好几个莫名其妙的耍酷姿势。比起张峻豪黑框眼镜大金链子的穿搭,穆祉丞一看就是被家里从被窝里拎出来随便套了件卫衣就出门的状态。明明二十多岁的人还像个高中生一样,除了消失的脸颊肉,丝毫看不出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玩了会滑板和健身器材,视线又回到工作区。

“你这设备整挺高端,看来真的在认真做音乐啊,之前听子墨提过。”

“随便写着玩的。”

“网易云音乐人title,也没那么随便,别太谦虚。”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真的金盆洗手,专心转型做华尔街之狼了。”

“工作和兴趣爱好也不冲突。”

“欣赏一下你写的歌呗。”

“有首马上要发的新歌,给你听听。”

穆祉丞没想到是首情歌,之前在张子墨歌单里听到过张峻豪的歌,当时他还吐槽好装的歌,被张子墨反杀,你连兄弟的歌都不关注。导致穆祉丞心虚到当天晚上就偷偷上网易云把SHUN的所有歌都点了红心收藏。自我合理化道,下次要再有家人朋友提起,也算有所准备。

“挺好听的,啥时候发啊,我到时候也支持一下。”

“下周六。”

穆祉丞没记错的话那是情人节。

好不容易热起来的气氛又开始变得诡异,穆祉丞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好家长一句“开饭了”打破了大眼瞪小眼的僵局。

两家人平时走得近,口味也高度相似,看了眼张俊豪家饭桌上的菜,穆祉丞不仔细分辨还以为是自家做的。三文鱼、豆豉蒸鱼、腊肉.......都是从小到大饭桌必备的几道家常菜。

吃着吃着就直接进入了绕不开的感情话题。

“在北京等事业稳定了别忘了找找对象。”

“一个两个的都单着,尽让人操心。”

“顺哥先找呗,等顺哥脱单了我马上看齐。”

“事业为重,不急不急。”

穆祉丞和张雅涵对视一眼,默契地吐槽道:

“装。”

“你俩就没有喜欢的?”

“我没有,但顺哥不知道......”被张峻豪聚光的绿豆眼甩来一记眼刀,本来空了的饭碗突然被添了大块鱼肉堵住了还想继续火力全开的嘴。

“多吃点鱼肉,补脑,小心刺。”

接下来的吃饭演变成了斗嘴节目,先是听雅涵和张峻豪斗嘴,随后穆祉丞也加入战局帮雅涵一起火力全开对准他哥,一顿饭吃得不亦乐乎。

回家像是有种魔力,让人生出柔软的念旧之情。也有过那么几个瞬间,穆祉丞想要放弃在北京飘荡不安定的生活,厚脸皮回重庆做家里蹲,这里有家人,有熟悉的朋友,永远是他的避风港。

吃着吃着又不可避免地聊起成长点滴,每年饭桌必备的儿时尿裤子黑历史,只是如今再提及抓周抓的是哥哥的手这些陈年旧事时,穆祉丞已经不会害羞地躲在张峻豪身后了。也听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过去轶事。

张家父母打趣张峻豪在去美国的飞机上嚎啕大哭,说平时嘻嘻哈哈看上去啥也不在乎的人,原来也舍不得离开家。

穆祉丞夹筷子的手停顿了一秒,所有人都在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有穆祉丞在思考眼泪背后的意义。

相比之下自己的离开倒很平静,早在留学申请前他们的关系就已经闹僵,持续了很久的越界关系在某天被单方面叫停,那些不堪被摆上台面后穆祉丞也闹过,张峻豪全盘接受他的脾气但就是不松口。但说闹也没有真的撕破脸皮,他没办法做到揪着张峻豪的衣领质问,那些针对的刁难和发脾气就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得不到回应,一下子卸了劲觉得没意思。

于是那段时间穆祉丞干脆把自己关起来治疗情伤,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苦练CSGO,唯一值得庆祝的就是战绩有了不小的提升。

不知是谁又提到他俩当初突然变卦一个去英国一个去美国,搞得家里措手不及。

张峻豪立刻出来打圆场:“是我想去美国,恩仔喜欢曼城一直都想去英国,最后我们还是说好去自己更想去的地方,这样也不会后悔。”

这饭吃着吃着突然有点难以下咽,穆祉丞对张峻豪的救场并不领情,好心情莫名其妙被添了堵。是啊,排除了张峻豪这个干扰因素,自己应该高兴的,不用为了别人而妥协。

但自己又到底在不爽些什么?

但没人可以和他感同身受,因为当他真的一个人坐在曼城比赛观众席时,还是忍不住骂那个人,那个虽然不懂足球但说好会陪他一起来曼彻斯特看蓝海的人。

“从相遇到分离,爱是个无底洞,无人能解的问题。”

“朋友是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距离。”

穆祉丞记住了这两句歌词,也记得大一那个夏天张峻豪对他说的最后一句狠话。

“恩仔,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从你抓住我手的那一刻,命运也降临了,你是弟弟,一辈子的弟弟。”

于是他试着去理解张峻豪,站在好兄弟的角度,那时候他不太懂,后来似乎想明白了,但此时又有些疑惑。

原来那些眼泪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既然存心藏起来不让他看到,那他就继续装作不知道。

装作糊涂或许是对这段无解关系最合适的解法。

/

今年冬天是个暖冬,临近除夕最高温竟然还有二十多度。张峻豪从北京带回来的厚外套都没派上用处,最后最常穿的组合搭配变成了短袖+羽绒马甲,被家里人连连骂神经。

提前把新歌上传到平台,设置好发布时间,又挑了几张自己觉得拍得夯爆了的不明显侧脸照片作为宣发图。做音乐是高中时候就开始的爱好,去美国前在金融和音乐之间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了大人们觉得更稳妥的道路。但骨子里又不是真的西装革履的乖巧正经模样,于是现在变成了白天上班,课余时间全被写歌占满的忙碌生活。

这样的日子也有一点好,就是没那么多时间想起那些烦恼的情情爱爱了。

如果没有张子墨这个意外的连接,张峻豪觉得自己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可偏偏老天爷就爱和他开玩笑,像是给他两点一线的无趣生活增添一些波折和考验。

回到重庆,温暖的冬天反而又让他时常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漫长的夏天。

于是他写下:干枯的树长出思念,但它不会下落,不会变浅。

说起过去,提及回忆,他最多的情绪竟然是愧疚。

他太早认识穆祉丞,从穆瑞恩时期就开始参与他的人生。

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察觉时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莫名其妙无时无刻的占有欲。

希望穆祉丞只看着自己。

不要和别人玩,更不要和别人踢足球。

这些都是张峻豪难以启齿的阴暗面。

彻底失控源于某个高中暑假的下午,张峻豪记得那天很热,外面树上的知了被太阳烤得不停叫唤,午后的阳光透过半透的窗帘洒进来,穆祉丞在他床上玩游戏玩到睡着,趴在暖洋洋的被子上,无意识被挤出脸颊肉。

张峻豪戳了戳柔软的脸蛋,竟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好想偷偷亲一下。

第一次干亏心事,笨拙不安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出卖了他。

“好吵。”

“......对不起。”

“张峻豪,你在亲我吗?”

“没有。”

“明明就有。”

“为什么不继续了?”

“你在做梦,看错了。”

“可是我感觉挺舒服的,就是有点痒。”

跨过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友情边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打着友情的名义不断靠近,再靠近。

醒悟是因为某天意外刷到了周边的校园霸凌事件,故事主角因为小众的性取向被恶意解读,作为同龄同地区的学生,张峻豪第一次觉得恶意离自己这么近,也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是不被大众所认可的一条路。

“好朋友是不会这样的。再好的朋友都不行。”

“可......明明......是你先开始的。”

面对突然的断崖式关系断裂,那时的穆祉丞睁着满是眼泪和不解的大眼睛,抽泣得说不出话。

那天的眼泪,青春期这段青涩得都称不上爱的感情,成了萦绕张峻豪许久的潮湿。

“我错了,对不起恩仔,我错得很离谱。”

张峻豪觉得自己很坏,坏到利用穆祉丞对自己的无条件信赖,坏到自私地把穆祉丞带偏,又放手,坏到死后一定会下地狱。

他和穆祉丞的人生过早地互相侵浸,喜欢和好感从小盘根错枝,直至他刻意忽略的现实问题降临面前。青春期的男生自负又敏感,对长大开始有了具体的幻想,和大多数人背道而驰也确实成为了张峻豪所恐惧的事情,那时的他没有勇气和信心能够保护穆祉丞,一起抵抗这些未知风险。

分开后他也常常在想,那究竟是不是喜欢?

穆祉丞到底是喜欢张峻豪,还是只是因为自己是张峻豪。

他们从未直面过这个问题,仿佛只要不拆解这最后的安全问题,那就算关系再糟糕,还有一个“朋友”的身份可以兜底。

再后来,他也尝试过和女生谈恋爱,可最后还是遗憾收场。

分手前对方说:

“张峻豪,你哪哪都好,就是不喜欢我。”

03.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除夕夜的晚饭,一整桌都是穆祉丞爱吃的菜,开饭前不忘仪式感地拍照发在朋友圈和朋友们互相祝福点赞,吃完肚子快要撑爆,陪爸妈一起喝了点红酒,酒精上头后话也多了起来,在饭桌上讲起在北京创业碰到的各种奇葩遭遇。

接到张峻豪电话的时候,他正抱着朵朵窝在沙发上看春晚节目,脑袋依旧迷迷糊糊不太清醒,导致电视上演的小品一丁点都没过脑。

吸溜着拖鞋下楼,穿堂风无孔不入钻进脖子,一下把酒劲吹散了三分。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爸妈让我带点年货来。正好有些东西落这边房子里了,顺便来取一下。”

“那进来坐会呗。”

“不上去了。”

“好吧。”两手提着年货,气氛又开始沉默,在穆祉丞准备离开时对方终于沉不住气开了口:

“恩仔,马上过零点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这一趟看似完美的理由,谁都没有戳穿。

脚步在转身后停顿住,下定决心又回头朝熟悉的车子走去,敲了敲车门,车窗下摇到视线正好可以对视的程度。

“张峻豪,要不要一起放烟花?”

穆祉丞拉着张峻豪几步快跑上楼,拿出压箱底的宝贝烟花囤货,大一点的直接交给张峻豪做搬运苦力,自己手上只拿了些轻巧的手持小烟花。

来来回回出了汗又吹了凉风,鼻子吸溜了两下,下一秒一件羽绒马甲突然挂在了自己身上。

“别感冒了,怪麻烦的。”

几大盒烟花被放到小区旁边公园的空地中央,在新年零点来临前十秒点燃,烟花升腾到空中绽放的第一秒,张峻豪对着穆祉丞大喊“新年快乐”!

虽然穆祉丞由于害怕爆炸声死死捂着耳朵,但还是从被火光照亮的口型上读懂了他的祝福。

“有什么新年愿望吗?许个愿吧。”

“许愿吗?”

“其实出国后的每年生日,我都会许同一个愿望。”

在关系冰点的那几年里,穆祉丞生日还是会收到张峻豪的祝福,偶尔回家还能收到转交给父母的生日礼物。美国和英国有着5小时时差,张峻豪的生日祝福一直都是最后一个,或许也算一种独特的存在感。

“我祈祷,不要再和张峻豪见面了。”

不要重逢。

是穆祉丞对张峻豪生日祝福里“天天开心”的回应。

手持烟花燃尽,光亮瞬间减弱,彼此的神情都隐在夜晚的阴影之中,失落的,遗憾的,悲伤的,感慨的.....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嗯,早就失灵了。”

在张峻豪试探着以为关系能够修复时,穆祉丞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又警觉地划上了新的界线,两人在这场拉扯中绷紧神经,最终还是张峻豪败下阵来。

“恩仔,你讨厌我吗?”

“张峻豪,大过年的我不想说不好的。其实正常情况下,我应该会长篇大论和你解释清楚,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碰上你,我总是言不由衷。想想实在太矫情了,我们明明认识了这么多年,这么了解彼此,但在你面前,我总是变得不像我了。”

“但既然开始了这个话题,也算是有始有终有个交代。”

“不是讨厌,只不过,爱是不可以降级处理的。”

这句话完整的表达是:

张峻豪,爱是不可以降级处理的,体验过友达以上特殊的爱,我们就很难再接受回归兄弟关系的友情了。

穆祉丞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我舍不得,但我不要了。”

张峻豪久久没有回答,久到穆祉丞一边裹紧身上对方的马甲,一边看着穿着单薄T恤的对方,都担心他会不会被打击病倒。

张峻豪什么都没说,揉了揉穆祉丞的头发便转头蹲下准备点燃最后一盒烟花。

最后三分钟的火树银花燃起的同时,穆祉丞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穆瑞恩。”

“怎么又提起这个名字?”

“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个可爱的小孩。”

烟花绚丽,让人短暂忘却所有烦恼。空气中迅速升腾起烟雾,烟火绽放的声音在夜空中飘荡,紧接着伴随着肆意的呐喊声:

“不管是穆瑞恩,还是穆祉丞,都要天天开心!”

“张峻豪,新一年要66大顺,像你的小名一样顺顺利利!”

“抱一下吧,我有点冷了。”

烟火燃烧的声响掩盖住剧烈的心跳声,这是最后三分钟的吊桥效应。

烟火燃尽前的最后一刻,两颗心久违地紧紧贴在一起。

穆祉丞对张峻豪说道:

“祝你,祝我们,永远不要成为无趣的大人。”

/

分别后,穆祉丞到家在床上辗转反侧,拿起手机发了条朋友圈,烟火live图配上隐晦文案:这次真的说了再见。

大部分人以为他是在告别2025,但依旧有人秒懂他的中二伤感。

邓邓邓邓邓等等:大过年的,怎么又emo了?

邓邓邓邓邓等等:因为simons还是CSGO?

MUahahaha:这样相提并论我属实有点意外。

MUahahaha:只是正式和初恋告别了,丞哥没事。

邓邓邓邓邓等等:?你们能告别到哪去,没准明天又要一个饭桌吃饭。

MUahahaha:能不能别破坏伤感氛围?

邓邓邓邓邓等等:行吧,那祝你新年快乐,恩仔。

几年前听到张峻豪说出矫正关系的话,穆祉丞的第一反应确实更多地是害怕失去这个好朋友,他的付出和在乎总是纯粹热烈,可他迟来的青春期和钝感力,导致后来才意识到和张峻豪之间感情的错频。

原来那些情绪被对方轻易牵动,只要他出现那只能看到他的心情,叫做喜欢。

慢一拍发现他和张峻豪早恋了,慢很多拍发现他和张峻豪互相喜欢。

那是刚成年的张峻豪和穆祉丞都未曾及时窥探到的少年真心。

可惜这段错频的感情被不断拉扯,中间或许有过机会理清和修复,但都被一次次错过。直至今日,穆祉丞才意识到长大带来的残忍的生长痛,就是必须接受分别。

他追求的是深刻和独一无二,而张峻豪期望的是稳定。

成长路上一旦在某个分岔路口选择不一样的道路,或许就很难再回头并肩。

他们之间的关系彷佛总在兜圈,因为穆祉丞走了九十九步,张峻豪才会试探地迈出半步,可明明他在心里已经走了无数遍的一百步。

04.我们一起回重庆

新年伊始,收到也送出了不少祝福,可一回北京就状态不断。

穆祉丞开始思考以后真的不能随便许愿,毕竟他这人许愿结果都不太灵,比方说刚对张峻豪说完66大顺,结果两个人都不太顺。

频道新一集的策划被一个大流量的博主阴阳怪气地扣上抄袭的帽子,而张峻豪那边也不好受,年前已经确认的晋升机会突然给了一个空降的关系户。

三人在张峻豪张子墨的出租屋里边吃火锅边解酒消愁。

盯着看不到一点星光夜景的雾霾天空大倒苦水。

“为什么老天爷要玩弄努力生活的人!”

“长大就是充满了这么多无力。”

吃完张子墨又去联系澄清的事,刚想拉着穆祉丞一起开电话会议,转头看到那人在酒精作用下迷糊得东倒西歪,张峻豪及时把伸手拖住额头才避免了一场脑袋和桌子的亲密接触。

张子墨识相地跑去书房继续搞事业,客厅突然变得安静,只有张峻豪滑动手机屏幕发出的细微声响。穆祉丞像小鸡啄米一样睡得东倒西歪,下意识地寻找依靠。

找着找着下意识寻到旁边的肩膀,便心安理得地靠了上去。

张峻豪挺了挺背,坐直让对方靠得更踏实。放在手机也闭上眼睛假寐,又想起刚刚和穆祉丞的打趣:

“张峻豪,我们好像总是一起倒霉,总要见证彼此的狼狈。”

“但不会比疫情那次回国更狼狈了。”

“这倒是。”

“总会过去的。”

在国外那两年唯一一次称得上有效的联系,是张峻豪主动的。

海外疫情全面爆发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陷入对未知的恐惧,纷纷想方设法刷航班回国。张峻豪运气差了些,还没熬到回国就不幸中招,被孤零零隔离在宿舍的时候,他不敢告诉国内的家人,但又怕自己真的就这样静悄悄死去。

在绝望的边缘第一个想起的还是穆祉丞,顾不上时差就播了电话过去。

在对生命的畏惧面前,那些隔阂、冷战、疏远都显得小题大做。

明明很久没联系,但张峻豪一上来就说了很多很多话,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穆祉丞只是静静地听着,只是不断重复着:

“张峻豪你别慌,别害怕,有我在。”

“恩仔,我会死吗?”

“不会的,张峻豪你振作一点,等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回家。”

“我们一起回重庆。”

彼此不知道的是,电话背后的两人都在默默流泪。

幸运的是,张峻豪康复后两人都买到了回国的机票,约定了同一个中转城市,漫长的航行之后又是消耗精力的单独隔离。航班时间差了两天,其实压根也没见上面。

回不了家的人就像是不能落叶归根的浮萍,总是无法心安。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每天在隔离酒店里挂着语音给对方打气,互相发送吃腻了的酒店盒饭自嘲活跃气氛,每天说很多很多的话,把学生时代所有的黑历史都回顾了一遍,生怕谁先情绪崩溃。

在那段日复一日没有生机的惨白日子里,他们俩像两只受伤后相依为命的小兽,互相舔舐着伤口。隔离结束后见面的第一面,两个人顶着大半个月没剪的头发,狼狈地抱在一起,借着拥抱的温度互相汲取着力量。

穆祉丞一边捶着张峻豪的肩,一边笑着鼓励他:

“你看,死不了,好着呢。”

“一切都过去了,张峻豪。”

见面陪伴着回去的旅途,反而变得不怎么说话,因为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下,一路上两人默默地头靠头,说不出的心安。

这段记忆此时又被翻出来,真切地又感受了一遍那时的爱与痛。

认识太早了,早就成了一辈子的习惯。

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人,在他最无助绝望的时候,不计前嫌、排除万难来到他的身边,不求回报地把破碎的他重新拼凑完整,守护他带他回家。

直到此刻张峻豪终于承认,穆祉丞是一个承载着所有有关他深刻独特回忆盒子的开关。

代表了太重太深的情感寄托,张峻豪忘不了穆祉丞,永远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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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甘容易,共患难却难能可贵。

还真应验了佳鑫说的,穆祉丞和张峻豪,根本断不干净也分不清楚。

“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我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这是穆祉丞对他们关系的判词,心知肚明却又故作糊涂。

“你觉得他也还喜欢你?”

“什么叫‘也’?我没承认我还喜欢他。”

“恩仔你真的很会抓重点。”

“那我重新问,你觉得他还喜欢你?这么自信?”

“认识十几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问他?你一向最直球。”

“因为他是张峻豪,单刀直入这招没用。”

“那找个什么情敌激将法一下?”

“我们的关系不是随便一个人介入就能改变的。”

“那还能怎么办?继续不清不楚地纠缠着?”

“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赌,只能等。”

“赌他自己想通,等他自己想通,如果在他想通之前我能先想通那也好。”

05.一起做有趣的大人

APP推送特别关注的直播消息,穆祉丞特地切了个小号点进了张峻豪的直播。

张峻豪依旧一副吊儿郎当地西海岸穿搭,兴高采烈地说着后面演出和新歌计划。任谁也无法把这么free的人和一本正经做办公室的金融男联想到一块去。

讲起热爱东西的时候,穆祉丞看到张峻豪眼里有光,好像又回到高中他带着八中篮球队夺冠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今年有个特别的老朋友对我说,不要成为无趣的大人。我总是在想,在成长的哪个环节,我让他、让自己失望了?”

穆祉丞有时在想,竹马何尝不算是一种彼此的养成系。你记事起见到他的第一印象就成了他在你心里永恒的纯元模样。

小时候收到心爱礼物嘴上却说着不怎么喜欢的小摩尔和现在这个装酷搞抽象嘴硬心软的b男,其实从来都没变过。

在心里反复走了一百步的人,总是羞于直接表达真心,于是选择做得比说得多。

从小到大,张峻豪总是被人评价为情绪稳定的人,相反他的小竹马倒一直是风风火火的魔丸模样。他家境不差,家庭更是幸福圆满,但从小家教甚严,所以他有时很羡慕恩仔,就算横冲直撞也从来不会有人骂他训他。

从小到大,张俊豪想买的任何东西都必须报备家里,就算他知道家里完全可以负担,逐年累月这种束缚让他变得渴望叛逆。于是他开始偷偷做音乐,没想到父母发现后并没有阻止,可他又生出巨大的愧疚,选择专业时父母也一直鼓励做自己想做的,可临门一脚还是退缩打出了一张安全牌。

就这样左顾右盼地在自我拉扯和矛盾中长大,有时想要冲破世俗只遵从自己的内心,有时又觉得身上永远有一道枷锁不能太惊世骇俗。

他伪装成对什么都淡淡的模样,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乎,可有人却戳穿他,告诉他人生不能既要又要。

张峻豪才明白他太想寻求一个平衡,什么都想要的结果或许就是什么都抓不住。

是啊,为什么要别人来定义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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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峻豪和穆祉丞的关系不是随便一个人介入就能改变的。

但不代表不能有催化剂。

“峻豪,恩仔这么好,如果你不把握,我就去追了,我没开玩笑。”

“张子墨,他应该不喜欢男生。”

“那对你呢?”

“我们只是兄弟。”

“继续装。”

“既然有一个例外,就可能有第二个,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好像特别胜券在握,那你有把握他能一辈子都把你放在第一顺位吗?”

“又或者我换个问题,张峻豪,你在乎这个第一顺位吗?”

这个夏天在北京郊外办了今年全市最大的一场室外音乐节,连张峻豪这种糊逼都跟着沾光被邀请登台。虽然只是受邀合作feat,距离在这样大型舞台solo表演自作曲还需要再接再厉,但这无疑是张峻豪梦寐以求的机会。

张子墨和穆祉丞也为张峻豪由衷高兴,表示一定会出席捧场,并拿出资深博主的实力,拍摄4K直拍首秀舞台。他们频道的危机也顺利化解,抄袭风波在调查后发现是一场公关邀请引发的误会,张子墨发动身边所有人脉才探到大博主以为是他们截胡了自己的商业资源,实际只是一场乌龙,同时摆出反抄袭论证的调色盘之后,大博主自知理亏但还算人道地录了道歉视频,握手言和后风波很快就被新的互联网八卦掩盖。

而张峻豪也对金融业职场祛了魅,本身也志不在此,终于想通去追求自己真正的热爱,提交完辞职报告便把所有正儿八经的衬衫西装全都扔到箱底,回归美式男孩怀抱,但解开束缚的副作用就是从i人变成e人,逐渐在互联网解放抽象天性,一发不可收拾。

整个音乐节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张子墨搂着穆祉丞跑来后台和自己打招呼的嘚瑟模样。他感到自己尘封已久的占有欲快要爆表,决定演出结束后再好好找张子墨秋后算账。

由于前提准备充分,上台也努力克服了紧张,他的演出部分进行得很顺利。看着损友发来的大直拍,不得不自恋夸奖一句:真帅啊。

张子墨和穆祉丞作为自媒体博主,除了给兄弟加油之外,当然也是带着拍摄目的前来。没想到在随机采访观众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出现暴动,原来下一个出场的是超人气歌手,第一次参与音乐节,来捧场的粉丝超出预期,其中不太冷静的粉丝很快冲破了原本队伍的秩序,对VIP区的标识视而不见,全都一股脑朝最前排蜂拥而至。

穆祉丞被突来的暴动推到在地,在还没反应过来,从人群中袭来的又一脚把拍摄设备踢到了一旁。丞哥哪受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委屈?第一反应护住大价钱的相机,也不管自己被踩了几脚,别人踢过来他就乱拳还回去,场面一度混乱。

过程中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实在顾不上,一心护住吃饭玩意。

转念又想起张子墨这货也在,于是匍匐着扒拉到同样狼狈的队友,此时不断有人压到他们身上,穆祉丞感觉自己挨了好几下,但幸好还算能扛。

在安保疏散之前,张峻豪先冲进人群生出一股蛮力把他俩解救了出来。看着浑身多处破皮的穆祉丞,还呆愣愣地护住怀里的相机,气不打一处来:

“穆祉丞你是不是傻?相机值多少钱,你值多少钱?”

“你磕了碰了我找谁说理去?”

穆祉丞也是头一回见这么生气的张峻豪,一下被凶得钉在原地,腿上后知后觉传来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两个膝盖都光荣负伤。张峻豪二话不说把相机扔给张子墨就把人背起来朝医务室跑去。

“丞哥咱以后热血燃的时候顾着点命,行不?”

“这不是没大事吗?”

“还有,以后夏天都只许穿长裤。”

“我抗议!”

“抗议无效,驳回!”

“你知不知道刚看到你在踩踏人群里,找你的过程里,我脑海中不停浮现最坏的情况,发现没有一个是我能承受的。”

“穆祉丞,我投降。”

几年前两人关系的暂停看似是张峻豪提出的,但他一直明白,这段感情的主导权从来都在穆祉丞手上,自己对他有爱,有不舍,更有愧疚。

张峻豪从来都不是胜券在握,他既不勇敢也不坦荡,一切的底气是穆祉丞无条件对他好。

哪天穆祉丞停止了毫无保留的付出,那患得患失的只会是自己。

这次他等不到穆祉丞把拴着自己的绳子收回,他一刻都等不了。

“这次换我来选。”

哥哥来握住你的手。

“穆祉丞,这次我说真话。”

“放手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想陪着你一辈子也是真的。”

又是患难见真情的历史时刻,穆祉丞灰头土脸地接受着迟到的告白,觉得感动又好笑。

“从来都没有不喜欢。”

“只不过在还没有懂得喜欢之前,就先认识了,分开之后才意识到,早就没办法不喜欢了。”

“真的认识了好久好久啊.....”

“张峻豪,你这段话都没有主语。”

“嗯,我说得不好,但你一定听得懂。”

穆祉丞用力地回握住十指相扣的双手,笑着回应道:

“张峻豪,今天的演出真的特别帅气。”

“告白更是帅气。”

恭喜我们都成为了有趣的大人。

这一次虔诚许愿:

以后不要共苦,只同甘。

END.